一心一意 一板一眼——著名学者王元化治学点滴

王元化先生在台湾海边（摄于1998年）

王元化与夫人张可的合影  

青年时代的王元化

    贾植芳离世的哀伤还未从人们的心头抹去，不到一月，王元化病逝，上海又痛失一位著名学者、文化大家。昨天在采访中，记者一直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一直到最后，思路都很清晰。”编撰《中国新文学大系》、建王元化学馆、修订作品——88岁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为这些事情而忙碌着……
    
    编纂“新文学大系”：要有一份公允心
    
    《中国新文学大系》是凝聚中国几代出版人心血的文化工程，第五辑（1977～2000）的编纂工作正在进行中，该辑的总主编正是王元化和王蒙。负责编纂出版工作的上海文艺出版社社长郏宗培十分感慨地告诉记者，他们邀请王元化担任总主编时，老人身体已不怎么好，但他却没有推脱。去年5月下旬，第五辑分卷主编会议在杭州举行，王元化因身体原因未能到场，但出版社很快收到了他的一封信。
    
    他在信中说：“这个时期的文学在各个方面，包括思想内容、文学技巧等等，都有很多新的东西，所以有许多很值得留在历史文献中的内容……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向各位分卷主编真诚地提供我的意见。”正如王元化在信中所说，每一次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去看望他，他都会催促大家：“‘新文学大系’的事情一定要抓紧，一定要为后人保存一份珍贵的史料，这是很有价值的。”郏宗培说，一个多月前他去看望王元化时，老人已经卧病在床，但一讲到《中国新文学大系》，“他的眼睛就会发光”。
    
    郏宗培告诉记者，虽不能亲自参加编选，但王元化还是给编选工作提出了很多建议，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是否要设“影视文学卷”。他建议说：“这段时期的影视作品还是有一点好东西的，所以应该尽量保留。毕竟电影电视对当代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他甚至提出，有必要在“理论卷”里收录一些重要的、产生过影响的影评。《中国新文学大系》第五辑有一个变化，就是把“报告文学”改成了“纪实文学”，这也是编选人员请教了王元化后才最终拍板的。
    
    王元化对分卷主编们的一个提醒，体现了他一贯的治学态度。他说，希望主编不要过于发挥自己的个性，而是应该尽量从文学史的角度出发，尊重文学史上的评价，以历史文献的眼光进行编选，而不是代表个人的观点。“当然，也可以保留一点个性，在前言里进行评价的时候可以带上个人的色彩，但是选作品的时候不能太主观了，因为这毕竟是历史文献性的东西，要有一份公允心。”
    
    筹建王元化学馆：尽可能朴素一点
    
    在王元化去世之前，华东师范大学王元化学馆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这个学馆由上海图书馆、上海档案馆和华师大三方共同筹建，王元化的弟子胡晓明告诉记者，先生曾经说过：“学馆不需要搞得规模很大，关键是教育功能和科研功能。”胡晓明说，其实最早是有30多个校友联名提出，希望在华师大建立“王元化学馆”的，先生同意了，但要求一定要搞成学术研究机构，而不是他个人的展览馆。
    
    王元化是个很认真的人，学馆目前正在装修，从所用材料到门面，他都看过设计图，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的意见就是要尽可能地朴素，特别是要保持这个楼的原貌，尽量淡化外在的东西，千万不要有‘暴发户’式的装修。”学馆具体的安排布置，目前尚未决定，王元化提过一个要求，希望里面能挂一张他母亲的像以示纪念，而他自己的照片则从来没有提过。
    
    修订全部作品：从头到尾亲自校
    
    王元化生前，其全部著述中的精要被编成单行本于近年陆续出版，总名为《清园丛书》。其中包括《读文心雕龙》《读黑格尔》《沉思与反思》《清园谈戏录》以及《读莎士比亚》等等。上海书店出版社社长王为松告诉记者，其实王元化生前有一个愿望，就是把自己的作品全部重新修订一遍，作为定本留世，幸而这个任务在先生离世前已基本完成了。
    
    王为松告诉记者，虽然这些书是由不同出版社出版的，但从封面、装帧来看，却是非常和谐统一的一套书，这完全是先生一手指挥的：“他很重视细节，我们出《读莎士比亚》，他提了好多要求，光是版式就改了好几次，连一行多少个字都定好，他还要求书眉、页脚都不要放，他喜欢干干净净。”王为松说，给王元化做书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做重要的学术著作，就一定是正文用宋体、引文用仿宋体，不用其他花哨的字体，因为先生说了，学术著作不能太花哨，要再现文字之美。”
    
    王元化说，修订作品可不是改换一下封面那么简单，而是要踏踏实实地重新修改。《读莎士比亚》最初以《莎士比亚研究》为书名，于1982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1998年，王元化又对其进行了扩充，交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改名为《莎剧解读》。王为松时任教育出版社编辑，《莎剧解读》的出版正是由他一手负责的。他说，王元化曾说，自己受德国哲学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做事情一板一眼。“现在很多作者对自己的作品不大在意，可先生不一样，他一拿到校样，就会从头到尾地读、改。他把《莎剧解读》里哪些篇目需要剔除，哪些要保留、要修改的，都用铅笔做了标记，密密麻麻的，有时候他还会打电话来调整。”
    
    《读莎士比亚》是王元化与妻子张可唯一合作的作品，所以王元化非常重视，他还特地为该书的出版写道：“在译这本书时，我正处在漫长的苦难日子里。张可拉我和她一同研究莎士比亚，使我逐渐燃起了工作热忱……如今这本小书得以改版重印，可是她已经去世一年又一个月有余了。”王为松还透露说，如果读者留心，会发现《莎剧解读》的封面上，张可的名字排在前面，后面则是“元化”，这样的安排也是王元化特意叮嘱的，再版《读莎士比亚》时，王为松原本提出改为“王元化”，但王元化表示还是维持原状。王为松说：“我猜先生可能是想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师母的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