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协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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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0日下午,上海作协八届二次理事会会议举行。王安忆、孙颙、赵丽宏、王纪人、赵长天、秦文君、陈村及秘书长臧建民和到会的理事会理事一起,审议并通过了作协党组拟定的2008年工作计划和上海作协各专业委员会正、副主任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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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之于人是一种内心观照,我写作的时候是不顾一切的,伤害和自我伤害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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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与法国女作家葆拉.康斯坦、马克丝.蒙内对话,探讨女性写作及一系列相关的文学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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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凝读画 |
| 2008年3月31日 11:08 |
大师也常常是有虚荣心的,他们会下意识地隐去那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最富人生滋味的一幕,让后来的研究者总是摸不着头脑。
隐匿的大师
读霍珀的画,总给人一种揪心的寂寞之感。他好像一辈子都游走在或说停顿在孤立的住宅、便宜的过夜小旅馆、清冷的夜间咖啡店和刻板的小镇办公室中间。他有意选择这个单调而又传统、乏味而又拘谨的画题,自上世纪二十年代至六十年代,从没有放弃过。
《科德角式小屋的早晨》里有早晨夺目的阳光,有阳光下金色的麦田,有和阳光形成强烈对比的树林的整块阴影,有同样被画家画得十分概括的、亮得刺眼的一幢房子上突起的“科德角”。“科德角”窗内一个女人双手拄着桌子,正迎着阳光探身看着窗外。女人的表情是不确定的,很难说她真的看见了什么或者说她打算看见什么。她的动态便也显得不是那么刻意,动作和内心之间好像存有一段空白,女人一定也无法解释自己这瞬间的“下意识”举动。
霍珀的惊人在于他让我们看到了画中人物心理和行为之间的那段空白,他利用对光的敏感给画面营造出一种空旷的寂寥之气,那实际上也就是人的空旷和寂寥。这科德角式的小屋是大房子的一部分,眺望窗外的女人仿佛是被挤压到这个角落,又似乎这个角落是她情愿的选择。一方面,虽然霍珀只描绘了房子的一角,你仍然能够觉出这房子和周围景致的孤单关系。另一方面,占据画面一半的树林和麦田,又分明对房子和女人产生着那么一种稍显压抑的围困感。于是,你在霍珀的画面上最终感受到的绝不是传统的“旭日东升”,而是夺目阳光下的一种无法排遣的清冷。
霍珀在如此简单的题材和画面里,精确捕捉并以他独有的大面积光与阴影的突兀而又讲究的对比形式,直接表现了处于现代文明状态的人文心理景观,他展示于观众的人与自己、人与生存环境、人与城市之间那种疏离和冷漠的心理荒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超写实主义的有些作品里,比方主题为大楼玻璃和无人街道的景象等等,一定都在受着霍珀的影响。
摩登原始人
怀斯出生的1917年,正是德加去世的年份。我并不是想以此说明这两位画家有着哪一方面的关联,他们没有。事实上,作为美国画家的怀斯,对欧洲艺术一直持有一种大可不必的轻视。我举出这样一个年份,只是因为刚刚写完德加,他的离世和怀斯的出生让我自然地想到世纪的更替。
如果一定要找出这两位画家的相似之处,恐怕只有他们那终生躲避热闹的孤僻性格和独处的生活态度了。有所不同的是,德加出身于法国上流社会,父亲是银行家,他生活优裕,学校教育完备,自幼浸润于巴黎那个号称世界艺术中心的圈子,他的孤僻是“见多识广”后的固守。怀斯出身于美国东部一个名叫查兹佛德的小村,因病只念过两个星期小学。他所受的教育全部是热爱艺术的父母给予的,身为插图画家的父亲还指导了他最初的绘画。怀斯一生大约从未远离家乡。他甚至觉得根本不需要出门旅行。如果德加的孤僻是“见多识广”后的固守,怀斯的孤僻则有点像是“有先见之明”后的“退缩”了。
上世纪中期,美国艺坛所热衷的是以“纽约派”为代表的色彩强烈的抽象表现派绘画,多数画家和艺术批评家都认为只有抽象的观念才能表达出一切。而怀斯却执著地埋头描绘他那写实的、异常精微的充满乡土气味的故乡风景和肖像。也许是幼年的远离学校使他格外留意琐碎而又温暖的家庭生活,也许他早就打定主意用自己的实践创造出纯粹美国气质的艺术,来对抗当时铺天盖地的欧洲诸流派。他笔下那些入画的东西在常人看来可能是不好看的,农人厨房旧而暗的一角;墙上一件磨损得厉害的工作外套;苹果树下覆盖着秋霜的几只苹果;荒原上的一辆垃圾车;老房子里一方溢满水的石头水池;甚至木炉子,打盹儿的狗,以及院墙跟前一只孤零零的铁皮水桶……都是他热心描绘的对象。他多次说过。画家必须表现内心深刻了解的事物。而一些从欧洲回来的人,除了絮絮叨叨他们在国外的见闻,拿不出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怀斯有点尖刻了,但是谁知道呢,当我一遍遍欣赏他的这些和农事有关的器具,欣赏他笔下那些不事雕琢的肖像后,我对怀斯心生敬意。而他的作品终于在现代的美国“红”起来,一方面是由于美国人对拓荒时代先民生活的追忆与幻想,对与大自然为伍的遥远渴望在怀斯这里找到了最具亲和力的寄托;更为重要的是,怀斯作品中写实的背后那沉着而又深厚的隐喻色彩,使他跳出了一般乡土画家的层次,使他有资格代表当代美国艺术的最高成就,也成为世界美术史中不可忽略的一笔。
《克丽斯蒂娜的世界》是怀斯早年最具盛名的作品之一。在这里,怀斯式的主题,怀斯式的形式感以及他的哲学意味得到突出展现。画中的残疾人克丽斯蒂娜是怀斯邻居家的女儿,她遥望着地平线之外的房子,正吃力地爬行,那里应该是她的家。她的动态似是拒绝怜悯,却又渴望温情。这个画面曾经打动了无数美国人,并使克丽斯蒂娜成为美国艺术史上最著名的模特儿之一。但我并不是太喜欢这幅名作,它看上去不是那么自然。虽说迷漫着一种带有孤寂感的同情,却在同时显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生硬。这是一个非常态的瞬间,而怀斯所具有的才华使他本可以无须设计这种“人的非常态”。相反,他为克丽斯蒂娜所画的很多肖像倒是极其质朴,丰满仅就这点而言,怀斯所敬佩的他的前辈画家霍珀,比怀斯更显“笨拙”却更为深刻。
到底,怀斯靠了对大自然、对平凡的美国人“猎狗”一样超常敏锐的嗅觉和感应,靠了他少见的绘画天才,创造出纯粹美国风格的且是不浅陋、不潦草的艺术,这的确是人类的一个奇迹,却不能说是艺术的必然。我固执地认为,怀斯的经验只适用于他“这一个”,他对欧洲艺术那为了对抗的轻蔑,说到底还是一种朴素的偏见。这种轻蔑本身不是他成功的必然。他曾被美国媒体冠以“摩登原始人”或说是“原始摩登人”。我想说,他的成功真正是一个“另类”的成功。当然,这样的“另类”也许一百年之后才会再出现。
我与乡村
我在俄罗斯参观美术馆、博物馆,刻意寻找夏加尔,一些很有权威的美术馆往往没有夏加尔的痕迹。有的只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或许才会出现一点蛛丝马迹。种种迹象表明,夏加尔在俄罗斯至今没有和列宾、苏里柯夫平起平坐。虽然历史早已给夏加尔所遭受的那些不公正待遇平了反,地球人也早就给夏加尔作了定位:他无疑应属于那些百年不遇的大师级。苏维埃时期的夏加尔,并没有想与当局闹对立,他曾经试图像巡回展览派那些画家一样,去为那个政权做些什么。他在家乡开办美术学校,在莫斯科为犹太人的剧院做舞台设计。可是他的作品不仅没有被认同,竟还让一个名叫福西契夫的美术局长幽禁起来达四十年之久。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法国文化部长马柔访问苏联,企图翻翻夏加尔的老作品,仍然遭到当时的文化部长福尔采娃的拒绝。
但作为俄国犹太人的夏加尔,并没有因祖国对他的冷落而冷落祖国,而失去对祖国的怀念。在他后来那千变万化的绘画形式中。始终弥漫着俄罗斯的气氛:飞着的人,在空中沉思的牛和羊,倾斜的房屋,难分难舍的情侣……都联系着他的祖国,还有生育他的那个维台普斯克小镇。他和他的恋人蓓拉也常常作为画中的主角融入其中。这幅作于1917年的《散步》便是他终生所描绘的关于他和蓓拉主题的重要的一幅。那时俄国正爆发着十月革命,但画家那诗样的血液依然在体内奔流。夏加尔把妻子和恋人高举在空中,而蓓拉就像飄摇在大气中的一只风筝。夏加尔的脚下是俄罗斯大地,身后是养育他的那个维台普斯克镇。若从意识形态分析,很难说清这件作品的倾向。可以把它解释成为苏维埃政权而欢呼,也可以说它正宣布着作者决心要远离那个政权,在画家的血液里流淌的只是“爱”。
《散步》在画风上还没有形成典型的夏加尔风格,它正明显地受着立体主义的影响。但由此可以看出,夏加尔的艺术主张已经形成。他说有时候他觉得倒过来的人反而比“正”着的人更真实。“倒过来的桌子椅子给我以宁静满足的感觉。倒过来的人会给我以乐趣。”他说。于是倒过来的“宁静”和“乐趣”就成了夏加尔终生的追求。
上述论点属于夏加尔艺术化了的创作谈吧,这种创作谈富有文学性,而且体面,很多文学艺术家在成功之后谈创作的时候,会或多或少采用这种方式。不过,既然艺术创造是一种极为个性化的复杂过程,我就深信它内中的神秘根由反而不一定是那么艺术化的,也许触发一个大师找到绝对有别于他人的“资本”的,其实是他的某种短暂的与艺术无关的经历。考证夏加尔,你会知道在他年少的时候,做过镇上一个画招牌的师傅的助手。有谁设想过让茶壶、花束、牛羊和人高悬在空中却又那么妥帖、舒服呢。写、画招牌不能说是高级艺术,或说不属于艺术中的高级,在今天它可能归于实用广告艺术。但谁能否认夏加尔没有从世俗化的招牌那里获得过不凡的灵感呢。
大师也常常是有虚荣心的,他们会下意识地隐去那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最富人生滋味的一幕,让后来的研究者总是摸不着头脑。
就像夏加尔画他自己与妻子蓓拉的主题一样,他一生也画过许多以牛为主题的作品。夏加尔与牛有着千丝万缕的感情。
育过夏加尔的白俄罗斯的维台普斯克镇有四万居民,他们以耕作、腌咸鱼和屠宰牛羊维系着小镇生活的运转。夏加尔从小就天天目睹牛、羊的被屠宰,他在自传里写道:“在祖父的牛棚里,有一只大肚子牝牛,瞪着眼睛站着不动。祖父对它说:‘噢,好吧,伸出脚来,要绑你了,我要卖你的肉了。’牝牛叹了口气,倒了下来。我伸出我的手抱住牛的脸说:‘放心吧,我不吃你的肉。’哎,除了这句话,我还能讲什么呢。”
牛在夏加尔的镇上的命运,种下了他一生以牛为绘画题材的种子。在这里牛之于人永远是弱者,牛是伏首听命者。
在《我与乡村》里,夏加尔本人正和牛面对面地讲话。牛好像面对知己一样地与夏加尔倾心而谈,虽然它头上已是斑斑血迹,可能这就是夏加尔祖父割下的那个小牛头吧。牛是无助的,可牛仍然是这个乡镇的主宰者,夏加尔就像一位公平的见证人。我听见他手持花束对牛说,一切我都目睹过,你对乡村的意义和你的被杀。我还知道有了你的乳汁你的肉,才有了这镇上的一切,人们的劳动和欢娱。
夏加尔渴望牛也得到欢娱吧,对牛的命运他总是不甘心的吧,于是才有了《舞》这幅水彩画。牛为什么只能被人们喝奶吃肉呢,牛也会成为一个舞者、一个提琴手。于是幻想和诗化的意境便成了牛的另一个主题。在这里牛不再是任人宰割者。而是一位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歌者。有评论家据此把夏加尔称为超现实主义画家。夏加尔对此不以为然。他只说:“诗是人生的一种精神状态。上帝把诗意经由父母赋予你……如果你是莫扎特。那它就是音乐;如果你是莎士比亚,那它就是诗剧。”如此,夏加尔笔下的牛便是这大地上最富神性和暖意的生灵了。
(摘自《从梦想出发——铁凝散文随笔集》,文字有删节,湖南文艺出版社2007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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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芦村 来源:文学报 [联系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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