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协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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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八届理事会于11月22日举行了第一次会议,会议选出新一届主席团。主席:王安忆;副主席:孙顒、赵长天、叶辛、赵丽宏、王纪人、陈思和、秦文君、任仲伦、陈村、王晓明;秘书长:臧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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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辛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作家,叶辛的名字和《蹉跎岁月》《孽债》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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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这一刻我诚惶诚恐,六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诚惶诚恐."王安忆再次当选为新一届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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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文心雕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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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种风情谁与共 评《小男人》 |
| 2007年6月19日 11:27 |
千种风情谁与共——评叶弥《小男人》
尽管我们日常接触到的多是生活中的男子,但是不知为何一到了文学作品里,这些男子都被提炼升华或者凝缩为职场中人,放在政界,是一时叱咤风云的人物,拎在商界,不乏披荆斩棘的事例,他们,这些被描绘刻画的男人,或在权力的漩涡中不能自拔游刃有余,或在利益的取舍间举棋不定左右顾盼,总之,我们看惯了如上种种,这种男人当自强的文化心理定势已然成型,成为我们某种状态下的阅读预期,也成为男权文化——不管你承认与否都坚硬存在——的一种无形推动力。
叶弥《小男人》(《收获》2006年第4期)越出界外,这是于场外踢的一场球赛。它写了一位小柳巷上午十点钟仍躺在床上做春梦的叫做袁庭玉的男人,这是一个似乎有别于我们传统阅读习惯的彻头彻尾的生活中的男人。在讲述《小男人》之前,我想简略回顾一下我所关注的近些年叶弥有关家庭与个人的篇什,《猛虎》出手,令人惊出一身冷汗,倒不是它的小巷子里难得糊涂的家事,而是它含而不露且娓娓道来的父女、母女关系,平时这种有些类似于争夺的关系被放在平静的衣食住行中,见不出痕迹,然而,叶弥揭破的是三人关系中若无却有的一种巨大张力,这种张力与其在夫妻间,不如说在母女间,亲情里的隐约距离,有着一种如雾如烟的样子,有待走上前来,仔细去看。这种张力关系还表现在她的另一部小说《水晶球》里,虽然行文有一意孤行的节奏,但叶弥把人物的偏执写到极致。偏执极致,又不是阴沉诡异不尽情理。恰一扫人性暗色的阴霾之气,写得白牙红口、眉清目秀。她叙事干净明快,游刃有余。杜阿汀、吴敏达、王三三的心无芥蒂,放在1958年的背景,这三个流离失所的小人物,无论如何也会被写得悲悲戚戚,何况两个男人同时恋着一个女子。无论如何他们也会搞得沸沸扬扬、鱼死网破,或者反过来,那个女子祸水般妖冶,从中间离,将个好男人的品格降得低下,冷漠地洞穿人性的险恶并从中得到报复的快感。要么就是写人在逆境中如何崇高,如何删节感情成全人性,成为牺牲。都不是。恰恰相反,杜、吴两人手牵着手去看他们深爱的女人,那同时爱着他们两个的女人心里也只是抱有“要么不来,一来两个”的淡淡遗憾。三个人都坚持着界限,但那界限又似乎是没有的。三个人见面呢,总是欢欢喜喜,孩子一样,开朗纯真。小说能写得复杂并不难,难得是把复杂写得简单,把简单写得真,把真写到美。这一步,怕也需要一意孤行的自信。叶弥达到此境,出手一部古道热肠的传神作品。然而且慢,两男一女的恋情,所支撑情节推进的仍是她手到擒来的张力关系,有意思的是,叶弥处理其中的张力,不是恋爱中的男女,而在同沉浸于爱中的两位朋友情敌之间,此种张力时而是一种患难与共,时而是一种竞争,时而又是一种默契,能够如此熟稔地处理这样复杂关系中人之心理的作家,无论年轻与否,写龄短长,都不是很多。再说《天鹅绒》,这是一个下放的故事,妻子与当地青年发生了感情肉体关系,而丈夫得知后为维护家庭尊严,要用一杆猎枪结束给他带来侮辱的青年的性命。本来,如若换了别人写,可能道德间的叩问要多一些,比如多在夫妻之间的情绪冲突上做文章,或者,就是写冲突,可能在两位男人间的体智较量上要注入更多笔墨,叶弥不是,她闪开了妻子,将两位男人也是情敌之间的张力处理成一种对于某种语言象征物的认识差异,那位生身乡村的男子一心要求于被射杀之前见识一下什么是天鹅绒,只是因为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那位妻子讲过她的皮肤像天鹅绒一般,如果别人写,可能到此为止,如此荒诞不经的要求可能更加激怒了情敌的复仇心理,然而,叶弥笔下的人物每每偏执,更重要的是与偏执人物构成张力的对面是对这偏执的宽容与痴狂,如此,丈夫想方设法地要从县城找到天鹅绒,因为它的找到是他可以绅士般处决情敌的前提,而情人对于见识这种新面料的渴望似乎更超过他对于生的渴望,两人之间达成的这份默契,其叙事意义已经大于那个情亡夫死妻子独归的结局。从中可见叶弥的小说都是有一条线的,这条线主宰的命运的走向,常常令人掩卷惊异。
终于说到了《小男人》。
《小男人》中的袁庭玉虽不是职场上炼得金钢不坏之身的血冷又无趣的权力男人,但也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对于生活唯唯诺诺了无要求的顺服的小男人,他的“小”字不在于此,而在于他的“有趣”,这是区别于文化上的铁面大男人的,袁庭玉的骨子里仍有挥之不去的浪漫,比如坐在自家庭院梅树下面独自饮酒,比如坐在喜欢他的女人绗好的新被子下面一个人悄悄照镜子;还在于他的“有争”,大男人的有争在权、欲,在利益,他的争全不在此,他是“小”争,是对于生活已经如此但是还不想如此的争,他的争在情字,他的争是一心一意地要把自己托付出去,但是却无奈找不到可托付之对象的争,这个争,时不时地,透出挣扎之气象,但多数时间,它又是温婉犹疑舒缓幽怨的,保持着不紧不慢的从容以成就着绅士的优雅。这样说来,袁庭玉这样的人好似生错了地理和年代。时代变了,女人也变了,而袁庭玉的一颗古心没有变,所以,他之最终找不到精神的落脚之地反成了某种合理的结局?然而,叶弥拒绝这样答案。与其前作,一对一,一对二的张力关系不同,这次,她把“他”放在一个张力网中去全面考验人的突围能力。也就是说,与袁庭玉构成张力关系的对垒一方是王秋媛、王南风、苏小妹、老郁,还有妈妈、老娘(苏小妹的妈),还有只出场一面犹在梦中的桃花下闪出的女子。这么复杂的关系说起来也简单,袁庭玉在王秋媛那里失恋,王秋媛嫁入豪门,袁一气之下辞了工作,喜欢他的苏小妹及时赶来,但袁的内心不安于平常生活,喜欢王南风那样的风火女人,偏偏王南风对他只是觉得好玩,内心并不以此种男人为依托,而王南风的男友又走马灯般的更换,袁更不是她的棋盘对手,然后是王秋媛牵线的老郁,这一个穿越商战已将一身硝烟换作了千种柔情的女人,虽然从交易出发却精神相悦,却终因年龄的悬殊而障碍重重,所以,虽然风韵尚存,虽然平和温存,虽然精致宁磬,如一头老而温顺的鹿,袁还是离开了她。这时的袁,一直在被动的被选择中,尽管老郁宁静面对他的背影而不知道对于喜欢的人如何样的网才能捕到他,但是袁本人由于心灵的追索与要求构筑下的多角张力已经搞得他自己心神混乱,“王秋媛见钱眼开,王南风是个荡妇,苏小妹越来越可怕,老郁的年龄让年轻男人不能启齿,他所能做的就是回到现有的生活中去”。所以难怪作者慨叹人世之奇怪而有趣,“若特别在乎的一样东西,必定难以到手;从不放在心上的一件事,往往吃它的亏”。如是,袁庭玉能做的只是回到他现有的生活中去吗?那样可能就不是袁庭玉了,虽然于两王一郁那里折翼,他是仍不情愿将自己一生系于苏小妹身上的人,终于他拿了刀子扎进这个一心要掌握他命运的人的后背,也就是在这时,他全盘输掉了他的选择,而被他伤害的人心底反而清亮而踏实,“这辈子他就是我的人了!”袁庭玉从此再也无处可跑,这个在重重网织中每每脱逃的男人,终被以付出血的代价、小心经营生计的小妹收入囊中。从而完成了她爱他、他不爱她而爱“她”的怪圈,那个唱着大刀歌的男人,手里面拿着的却是一枝柳。如此收盘,点出了思想与行动之间的张力,于此张力间,男人亦左右顾盼,想往着鱼与熊掌的兼得,如此说来,男人的“小”是炼成的,也不是一时一日,袁的自私在于他表面无心实则精于打算,而一旦真的有了算盘在感情里,那么他便是谁都不爱的,这个男人,实际爱的,只是他自己。这个貌似随和实则坚执的人。爱着的,只是自己。所以他无药可医。实话说,我喜欢这种充满张力的故事,阅读它,犹如阅读人生,犹如智力博弈。
需要提醒的两点,一是袁庭玉的心理渊源。叶弥点出了袁父的一封信,信的片断絮语成为袁对女人认识和对于家庭认识的起点,甚至影响着他对亲情另一面真相的认知。这个始终不愿过他认为的父辈那般琐碎庸俗、无聊黯淡生活的人,对于想往的华贵鲜艳、自由自在的生活又没有把握的能力。童年的创伤使他心性柔弱,并不具反叛的刚勇。叶弥在写出他“小”的事件时仍想给出一个“小”的根源。首先是父亲的缺席。自始至终,父亲的出现只在记忆与文字里,比如那封信和信中对于生活的懊悔的经验。与之相对的,是妈妈与老娘两位母亲的出现。后者是苏小妹之母,他的未来丈母娘。对于母性中的强力,袁深怀恐惧。然而在选择情感中,袁喜欢的却是具有强势性格的女人,比如王南风,具有反叛性的女人,比如王秋媛;小说好像在暗示一些什么,真的是欲辩忘言,是不是某种男性文化的缺失,使袁的人格于成长中存在着无法弥补的盲点。总之是父母的不谐关系在他对于家的男女认知上投下阴影,如果说其他女人对他的伤害只是梅花于庭院砖石上的点点投影的话,那么来自父母的认知却是那棵扎了根的梅树的主干。作品关涉家对于成长的创伤。当然另一方面,这个想过卖胶布的男人东游西荡的生活、没有任何人的意志强加于身上的男人,对于我们文化的认识不啻也是一种挑战。二是张力的释放。袁的一对多的张力,总要找一个“解”的渠道,找一个“弛”来让这个紧张得有些神经质的人有所喘息,同时也教读者写家在密不透风的关系中有一个能稍稍停顿的草地。叶弥在这里,引出了一个老道士,不仅如此,老道士还了俗,还有一个妻子,可惜道士的一番话并没入他的心,下山的袁庭玉仍然怀有本为山上一棵树、却被土地羁绊而不能临风飞举的郁闷。叶弥在诸多文字中要为她的人物找一解脱的心愿,这种迷惘与救赎的矛盾,在《明月寺》中也曾流露,然而故事中人每每不遂其愿,一意地冲向俗世,仿佛那里才有他纠缠也好苦楚也好的真实。
还有一点,可以放在这里一说。小说中写到的两王一苏一郁还有两位母亲共六位女人之外的一个女人,那个惊鸿一瞥,只在梦里出现丝毫不扰乱袁的选择的桃花下的女人。她是永恒的。也许,男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桃花梦,这个梦总要越过眼前身边,越过瓦脊屋檐,越过柴米油盐。更阑烛影花阴下,少年人往往奇遇。做一做梦仍是好的。男人,总是有孩子的部分,就像女人一样。这一点滴把握,也许是成就一个女人幸福的关键。
总有一个空间,是应该留给个人的,是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同享的。冰雪聪明的叶弥写了那么多危机四伏的张力,其实要说的也就一个道理,亲密的尊重与界限。
有时,有些事,说破不如不说破,说还不如不说。所以——
“天黑了,有色彩的东西都退出了,门外的声音不能进心里去,在世界以外的地方琐碎地响,天是空的,地是空的,惟独剩下袁庭玉和他的一树浅绿梅花。等到天黑尽,又等到无人声,梅花在一阵风里‘簌簌’一响,落下一地的花,袁庭玉才在椅子里动了一下,说:
‘天知,地知,花知。’”
如此。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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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芦村 来源:文学报 作者:何向阳 [联系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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