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者：阿尔斯特红手(简称手)

     猛拿厉杀(简称杀)

    杀:我注意到，郭新民来到长治后，长治的诗歌氛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活动多了，交流多了，连续三年有诗人出席“青春诗会”，诗坛谓之长治诗群的崛起。这种影响固然有权力的影子，但更主要的是郭新民作为一个诗人的纯粹性及人格魅力使然。郭新民的诗歌在全国颇有口碑，我的理解是，他的诗作并不是所谓的现实性探索，而是诗句中蕴藏着的可贵的人性视角赢得了尊敬。

    手:2004年，郭新民的诗作突出了生活常态中的某种关怀，他的《夫妻战争》、《某年某月某日》、《惑》、《心像一片红叶》、《读你》等集中体现着这一点。2005年，诗人以《陶瓷斑驳的光芒》为主题，在器物意义中寻求那种历史证明的人性价值，无论是普通的老瓷，还是昂贵的高足杯；无论是秀丽的梅瓶，还是拙朴的虎枕；无论是破碎，还是品相完美，在诗人眼里都只是承载之物。诗人描摹它们的过程正是释放深层意义的过程。诗人的大部分诗作显示了理想的一面，对人类灵魂的守护与赞美成为这一批诗作的核心表达。而这些诗的背景主要在乡村展开，越来越多的相关意象主宰了诗作的基调。有评论说它们是质朴的，而我说它们是自由、本真的。

    杀:这就是说，诗人无形中的择取恰恰体现了他的丰富性。他的思考是理性的，几乎成为一种本能。佳作随处可见，不容易。

    手:关于金所军的诗作，我手中有一本他的诗集《尘世之情》，可以把这个题目视为他诗歌的内涵。其实最能代表金所军诗风的是2005年创作的《纸上行走的光线》20首。《秋天站在树顶上》、《施家野庄》、《5岁的铁匠铺》、《当风起时》、《短歌:三秒之内的雪》，还有《土中的陶罐》，诗人的人文情怀不加掩饰。

    杀:金所军的诗如今越写越干净，对意象的纯熟化开使得他的诗作淡而雅致。他很注意诗歌形状，强调一种行进中的整饬感。我喜欢他的《5岁的铁匠铺》，那一连串的“太美了”令我的心跌宕起伏，直到这一句:“这些农具，因为太普通也就太美了”，我一下子颤抖起来。

    手:金所军在“赵树理文学奖”受奖词里说:“我常常安安静静在心灵深处，用诗歌结构着内心巨大的梦想，用语言复苏着人生沉默的地方，尤其是让‘蠢蠢欲动’的情感，在自由自在的空间蓬勃并张扬，在比生活更低的层面，凝神舞蹈或者纵情歌唱。”

    杀:说的不错。

    手:在宏大的乡村叙述背景内，姚江平的特别之处是他的记忆。我有印象的是这样一首小诗:《想写一首诗》，其中柿子树与亲人的影像的记忆残余，将更大面积的已经属于空寂中的被遗忘的事物推入了诗境。柿子树的清晰具体与亲人的感性知会形成强大的反差，给人以物是人非之感。

    杀:这里面有无法拼得圆满的痛楚。记忆的碎片意味着失落。我记得他的《旧事》、《秋天，就要倒下》、《背对着玉米的方向坐下来》等作品都有这种感受。2004年，姚江平给他的所有诗作拟了一个副题:仅仅是一个片段。在他看来，人生是片段，记忆是片段，记忆的片段构成了人生这个片段。诗歌也是片段，用诗歌观照、容纳人生，及时而诗性地发现并表述自我人生的片段意义，是诗人热衷的事情。

    手:王太文的诗作都不是太长，写到精妙之处，很有些绝句的味儿。

    杀:我曾谈到过他的《一个字引发了堵塞》这首诗，它肯定是灵感之作，但它仍然传达着诗人在诗歌语言符号方面的理念。回到他的《醒在子夜的静里》那一批诗作，“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理念，它与内心的静寂相关，并由感觉完成着对外境的覆盖。它不一定浓缩所有“静”的概念，可以认为，它很大程度上表征着对思维的拒绝。

    手:而在《瓦坡上的雪渐薄渐小》、《不眠的人出门，听见笛鸣》，甚至《绿风又一次点燃花枝》这些诗里，感觉由于意识的强制性介入而表象化，诗歌中的智性价值开始了回归。请看:“瓦坡上的雪渐薄渐小，它的两个方向都是春天/瓦屋正缓缓脱去网格图案的白围巾”。这种由视觉发生，最终由意识凸显的方式，则体现了一种新的向度。

    杀:作为老一代诗人，刘金山的创作力量不容忽视。

    手:曾经荣获国际优秀诗歌奖和国内优秀图书奖的刘金山也是长治诗歌的一面旗帜，一位重要的诗歌工作者和组织者。多少年来，他积极扶持、宣传长治诗歌，认真记录每一位诗人所取得的成绩，令人敬仰。

    杀:从诗歌角度看去，刘金山的诗作坚持传统，同时又在创作中不断吸收着新的诗歌元素。他的《垂钓者》、《总是透明的杯子》等作品就颇具现代感。特别是2006年的作品，部分体现出网络诗歌的活力。

    手:我想你是指《正月十五的戏台边》那首诗吧！

    杀:赵立宏的作品有着内在的一致性，口语化明显，随意性比较强，有灵光闪现的霎那，但整体非常单薄。2006年的诗作就不一样了，能够看出诗人的蕴积和慎重，特别是《爱是一种疼痛》。我不太认为这种变化是内容带来的，固然被叙述的主体为诗作既定了庄严的基调，但是源于时间的诗人求变意识还是比较鲜明地展现在诗作中。

    手:我和你的感觉差不多。我也觉得《爱是一种疼痛》是赵立宏的倾心之作。这一组诗比较充分地显示了他的才华，看起来，与前面的判若两人。《独舞的老槐》也有被限定的一面，诗人完成得还是非常到位。

    杀:吴涛。山西诗坛十三个新兵之一，十三把飞刀之一。

    手:吴涛的这些诗作比较追求一种意蕴，尽管语言上他也有着自身特点的某些缺憾。能看出来，在简约方面，他所采用的一些方式来自民歌，但增加了跨度，比如《无题》。

    杀:当然，有些形式上的影响不足为奇，吴涛却有着吸纳民歌空灵精髓的长处。他的《“鱼儿喝饱水了”》结尾:“是的，鱼儿喝饱水了/但是我们还没有/但是，当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时/一阵风把云吹走了”。

    手:对于山西诗歌来说，吴海斌的存在意味着一个类型的存在。在我看来，他的诗歌独特性在于，可能到目前为止，还不能说出他应该被归纳到什么地方。

    杀:吴海斌的重要性我们很多人还意识不到。他的诗歌现代感非常强烈，这是一个不被本土观念禁锢的人，透过他的作品，你会发现他的某种天赋、他的个人努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手:吴海斌的诗歌视界相当宽广。从技术角度而言，他的丰富性和隐蔽性可以说是一流。他的诗集《冰在零度以下活着》，题目本身就极具后现代风格。

    杀:有时候，城市化、工业化不完全是标签词语体现的，正如乡村不能被符号化一样。吴海斌的诗作意识体现了它们。因此，他是时代的。

    手: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僭越的。

    杀:成亮的诗作里有一种可贵的东西，那就是关怀。对底层民众的关怀，对弱小事物的关怀，形成了他的诗歌的某种幸福感。《走向陌生的乡村》、《一群民工》，以及邢昊赞不绝口的《一群麻雀》，都体现了这一点。他的《六月》:“明天，健康也许会像云一样消散/疾病和贫穷会挤干一个家庭的温暖/甚而他们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尊严/但谁能有比他们更干净的灵魂/就让他们暂且沉浸在眼前的幸福中吧”。

    手:成亮作为80后是邢昊所说“金所军、姚江平、吴海斌、温暖的石头、梅生、朱枫、王太文、周广学、阎文盛、叫兽、无哲、吴涛”等“十三把飞刀”之一。

    杀:现在谈谈卫志坚。他的诗作看上去显得简洁，内容主要来自身边现实生活，以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他的诗中有口语化的痕迹，却也能把握得较为节制。他的长处在于想象与现实的结合，比如《飞奔》、《日子》；而在发掘生活理念方面，显然还比较浅性，如《人生》和《爱》。特别是《一个人的命有多大》，明显缺乏来自自我的独特发现。

    手:我想这也许是某种环境氛围使然，诗人试图让更多的人读懂自己，读懂自己的作品，而在他的角度，这些无疑是沟通身边现实的方式之一。

    杀:长治诗群还有诸如朱枫、秦歌、裴恒敏、周晋凯、黑骏马、北琪、陈小素、唐振良、董文艺等有独特风格的诗人，以及以王广元、申修福等诗人为代表的上一代诗人群体。

    手:是啊，长治诗群颇具规模。这是让人生畏的群体，也是令人称羡的群体。

    杀:诗人是一个范围很大的群体，除了语言、观念、境界、地域等等方面的区别，时代的影响程度也是划分类型的重要因素。不过，现实社会里诗人的标准是惟一的，诗人首先是社会的需要，然后才是诗人自己个人的需要。殊不知，当今的社会环境，即使是社会的需要，诗歌也已降到了低点，何况诗歌并不具备被时代御用的气质。

    手:诗人当然要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同样，作品也应具有独立的诗格。二者相互作用，相辅相成，但都不容易做到。

    杀:“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该对话系从唐晋“对话:《惊蛰》山西诗人作品专号摘录”中选摘，原文约35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