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兴趣的阅读类型为:
若问优秀的诗歌从何而来,古今诗人的共同体会是“诗外功夫”和“诗内功夫”的有机统一。宋代大诗人陆游就有“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示子遹》)之说。至于“诗内功夫”,古今诗歌由于体式不同,语言变异,自然不能简单地相提并论,但注重诗歌独特的艺术构思和词语锤炼,却是古今诗人一以贯之,丝毫不敢忽略的。清人吴乔在《围炉诗话》中把“诗”和“散文”分别比喻为“酒”和“饭”,指出诗和文的原料都是“五谷”,但“文”求实用,如米“炊而为饭”,啖之则饱,在形状上较少变化;“诗”道性情,如米“酿而为酒”,“形质尽变”,饮之即醉。可谓切中肯綮之谈。 遗憾的是当今不少诗歌作者既忽视厚实的“诗外功夫”,又不肯在“诗内功夫”上倾注心血,常常是见到就写,写过就算,“拣到篮里就是菜”,“世上的菜数我好”。诗歌界的朋友说,2006年新诗界十分热闹,流派众多,主义扎堆,你主张现代派,他提倡后现代派,我标榜后后现代派……如此一来,不是“后来”居上,稳操胜券了吗?至于名目繁杂的“主义”,它们的承传渊源怎样,独特的艺术价值何在,谁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此外还有写小说的作家与诗人对骂,网民对诗人恶搞……面对如此眼花缭乱的景象,有人提问说:今天的新诗界,为何这么热闹,却又离我们这么远? 原来,当前新诗的“热闹”,多半是表面文章。不少新诗人念兹在兹的是尽快出名,大模大样地进入诗的殿堂,为此他们忙于树旗帜,提口号,借助于各类传媒,制造新奇的新闻,刺激群众的眼球。一旦达到了目的,原先的各类旗帜和口号就可以弃之不顾。这怎么能当得真呢?诗人们当然不可能“遗世而独立”,也需要为生活而忙碌奔走,但诗人如只热衷于和网络玩家、广告制造商比怪招,赶时髦,吆五喝六,声东击西,这又怎能不让普通读者感到远而又远呢? 五四以来,凡是成功的新诗人,都在诗艺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最终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徐志摩才华横溢,潇洒自如,尝试过众多的诗体而能随心所欲,表现过多样的内容而不离“华美”的基调;闻一多有感于初期的新诗语言散漫无序,特地强调“戴着镣铐跳舞”,虽属极而言之,却也通过《红烛》《死水》对新诗的格律化和音乐性作出了贡献;戴望舒主张“诗是由真实经过想象而出来的,不单是真实,亦不单是想象”,从而写出了兼得“写实”与“象征”之妙的《雨巷》等作品…… 不妨再举一个稍晚的例子。我很喜欢公刘的爱情诗《天上的繁星有千万颗》: 天上的繁星有千万颗, 只有一颗属于我; 照耀吧,我的星辰! 照耀吧,我的命运的灯! 我以坚贞的手臂将你捧住, 你就永远不会陨落…… 在诗人笔下,“千万颗”与“一颗”相比,显示其感情的专注;“命运的灯”一出现,爱情的神圣性不言而喻;现实生活中不乏“对天发誓”之类,但诗人却痴心地眺望星空,“伸出坚贞的手臂”,令人心醉神摇。诗人既向意中人献上了自己的一颗爱心,也向读者捧上了一碗精心酿成的醇酒。 需要补充的是:公刘一生坎坷,婚姻并不理想。此诗作为“附录”收入公刘亲自编选的《公刘诗选》,显然别有寓意。我和公刘讨论过“附录”部分中的几首诗,他在提到这首诗时苦笑着说:“此诗作于1956年,当时我还未倒大霉,可我当时的感情是真诚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至今还无法忘记!”我当时听后心里一震:这不就是生活变动不居而艺术恒久不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