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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八届理事会于11月22日举行了第一次会议,会议选出新一届主席团。主席:王安忆;副主席:孙顒、赵长天、叶辛、赵丽宏、王纪人、陈思和、秦文君、任仲伦、陈村、王晓明;秘书长:臧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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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辛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作家,叶辛的名字和《蹉跎岁月》《孽债》紧紧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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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凹:关于文人的生存状态致友人
2007年8月28日 15:51


    走出困境——关于文人的生存状态致友人

    在电话里,你的一句感叹,深深地触动了我。你说:“我们怎么会这样,作为热爱写作的人,竟然还被生存所困!”

    你道出了实况,像刀子刺中了脆弱的部分,异样地疼。

    平日,你的语锋光芒四射,总是能刺到一些呆鸟,以至在跌落的时候,还在思考。我便是其中的一只。但是,我们痛并快乐着,因为我们欣赏睿智。精神之光,远离人的自私属性,也令人暂时忘却物质,不付出,便能受用,看到人与兽的区别。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无忧的人,居然也有忧!便让人动心。

    相反,在心痛之余,我有一种特别的快意——在你金刚不坏之身上,究竟看到了隐忍的伤口,对遍体鳞伤的我辈来说,心理上获取了短暂的平衡。这是意外所得,是养料,是补药,致使自己不过分自卑和颓唐。

    我辈生存在非文学化的土壤上,写作活动简直是异类的异举,现实的挤压是常态。公务与俗务,似汤汤大水,淹人没顶。所以,偶有创作,偶有发表,因沉潜中的消耗,浮出水面之后,也为矮株。因此,在文章上,我辈从不与你等比拟,稍有收益,便自得。

    1930年1月3日,沈从文在致旅美翻译家王际真的信中说:“我们不怕穷,那是小事情,自己还能读书,就得了。”那时的沈从文,文章卖得贱,千字二元,常入不敷出。即便如此,但还认为穷是小事情,还潇洒得这般自然自在。为什么?因为他心中有定力,能安妥,即:有时间读书。根本地,他生存在纯粹的文学环境中,文学既害他,也救他。

    我辈却不同。没有整块的时间读书与写作,进入不了澹定的境界,因而整日张皇,魂不守舍,心力就弱了。然而多年的浸淫,养成了文人的习性,放弃也难。文学之害,品味的深度与专业的文人相当,而文学的救赎,却来得迟迟。

    还有一层深入一些的原因——人一旦进入中年,心性衰颓,失去了“从头做起”的热情和能力,害怕动荡,也就甘于“陷落”。这一点,颇与“懒得离婚”相仿佛。周作人在《中年》一文中也说:“得体地活着这件事比得体的死要难得多——假如我们过了四十岁还能平凡地生活,虽不见得怎么得体,也不至于怎么出丑,这实在要算是侥天之幸,不能不知所感谢了。”周氏的话,于不露声色中,传递出了中年人真实的内心消息:中年人的承受,是因为对“出丑”的畏惧。

    文人,令其心安之处,是不仅仅能写,而且还要写得好。便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形:写出几行文字之后,亢奋的兴致,突然就跌落了,因为笔下文字的成色太缺乏品位,离“身份”的期待甚远。感到,写与不写,是无多大区别的。因此就气泄,僵在那里。坏心情油然而生,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掷笔离座,惆怅不止;虽身立书城之中,也无心阅读——再想做事,无聊极了。

    沈从文有切身体验,他主张文人应该承受无聊,不可以借酒作遁。我可以给他补充一句:如果要远离无聊,最好是不借文学作遁,忘掉文字,猪一样酣吃酣睡。

    去年,我看了一张名为《耶稣受难记》的光碟,看后方知,犹大对耶稣的出卖,并不是在危急关头的变节,而是他接受了耶稣本人的秘密指令,指使他在关键的时刻履行一个对上帝的使命——把耶稣的形迹主动供给罗马人。因为这时的耶稣,人间的快乐、现世的温情,使他为上帝献身的意志不像原来那样坚定了,产生了一种“不情愿”的情绪,多次自问:那个救赎人类罪恶的人为什么必须是我?上帝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于是,为了最终履行“人之子”的使命,他必须要借助一个外力,切断自己最后的退路。

    以此类比,文学之于文人,几近于宗教,有上帝面目。献身的方式,就是写出好文章。好文章来之不易,郊寒岛瘦,磨损身心。所以,文人也不是常在状态,也常常被“不情愿”的情绪困扰。你我写就文章之后,发表之前,常先让对方看看,究其原因,是对文学看得太重,是“要写得好”在作怪。所以我想说,文人与文人之间,尤其是文友之间,都是对方的犹大。犹大的在场,迫使自己不降格以求,荆冠覆额,芒刺在背,十字架负身,悲壮地奔赴精神的耶路撒冷。

    从道义上说,文人的这种无奈,正是其存在的理由。由于人性的弱点,整体地是趋利避害,喜享乐而恶困忧,承受而担当的人,仅仅是少数。所以,我在一篇名为《咫尺之艰》说道:“他们(文人)痛苦的写作生涯,所承受的苦难,便不是作为个体生命的人生苦难,而是整个人类的精神苦难——有了他们,人类的精神,才有了那样的深度和那样的高度;他们为整个人类,赢得了生存的尊严和价值。这就是人类敬惜字纸、敬畏精神的理由。另,咫尺之艰,恰恰是一个人性的证明:杰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他们有战胜弱点的意志和勇气。”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些自我安慰的嫌疑,但一付诸“庄严”,我们内心的不平,就消减了。说来说去,我们感慨的所谓“为生存所困”,其实是被自己的“心性”所困。生存的环境是无辜的,因为同样的条件,别人就活得很快乐,很满足。怨天尤人于事无补,还得打肿脸子调侃自己:因为你太想与众不同,所以你活该。

    文人不是写作机器,写不动的时候,不要硬写,索性就放弃,就去入俗地生活,坦然地休养生息。生命的神经不能绷得太紧,绷得太紧会断掉,即便不那么严重,也会得抑郁症,或者变得怪癖。路遥虽然写出了《平凡的世界》那样的大作品,但42岁就死掉了,真是令人痛惜。海子后来神经了,如花的生命碎在了冰冷的铁轨上。

    基督救世,是个漫长的过程;玄奘取经,也是遥途。作品的正果,也须从容修炼——要耐心等待,在不经意中意外地获取。

    其实,作家的存活,有一篇传世的作品,甚至“一句风流”就够了!写那么多干吗?佛语说,自作孽,不得活;至于文人,自我逼迫,自我加压,作茧自缚,也不得活。

    我感到自己很可笑,明明自己也是困顿中人,却还有心到肠地做醒世之语,可见迂阔之甚。然而换个角度来看,虽然治病者往往不能自治,开药方者往往找不到救自己的方剂,但至少死得明白。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随遇而安,反而轻松了。




选稿:芦村  来源:文学报  作者:凸凹   [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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