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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编辑告诉我王朔有一本几年前写给自己女儿的东西现在准备交给我们出版的消息时,我第一时间感到如果这位编辑所说无误,那么她一定抓到了一部最王朔的稿子。何谓最王朔?王朔在文坛出道近30年,给人的印象似乎就是一个“痞”字,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横劲儿,到了今年面世的《我的千岁寒》,“痞”劲倒是剧减,代之而来的往好里说是宗教、是哲学,往难听里说就是神神叨叨。这一切当然都是王朔,但似乎又不全是王朔。而面对自己女儿的倾诉,这个王朔难道还能神叨还能“痞”?该是一个最本真的王朔“新鲜出炉”了,这也就是我所说的最王朔。 等到读毕王朔的《致女儿书》,我想自己当初的预判大抵靠谱。在这部总共只有8万余字的未完成的小书里,我们有幸结识了最王朔——肯定不同于王朔以往作品中的王朔,但又绝非一个“洗心革面、脱胎换骨”后的王朔。读《致女儿书》,不仅让我们认识了一个最王朔,而且有助于校正我们以前对他及其创作的认识。面对女儿,而且又是在那样一种特定的心境下倾诉,王朔的确为我们展示了他以往写作中看似未曾有过的“另一面”,比如真切、比如坦诚、比如柔软、比如亲情、比如自省、比如忏悔……当然还有一以贯之的率性。掩卷后又心有不甘,同一个作家的写作真的就能这般呈“双面人”状?这一切咋又仿佛似曾相识?于是回过头再想王朔以往的写作,姑且不论《我的千岁寒》,其余作品中的那个“痞”又何为?以往我们总是从社会批判和价值重构的角度去解读这个“痞”,也不能说完全不着调,但却忽略了其真的一面。将《致女儿书》与王朔以往的小说放在一起看,虽一为实一为虚,但有一个关键词则是贯穿始终,那就是率真:一则表现为柔软,面对爱女,轻声絮语,娓娓道来,掏心扒肝的是自己;一则变形为极致——“痞”,面对素不相识的读者,惟恐你不痛不痒,索性将一切推到极致,横是横地爱谁谁,让你去掏心扒肝,自己则深深地裹在“痞”的外衣内。《致女儿书》中涉及的话题在王朔以往的小说中都不同程度地出现,基本判断也说不上大相径庭,不同的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 正是基于以上的判断,我不认为伴随着《致女儿书》的出版就“横空出世”了一个全新的王朔,而只是展示了一个最王朔,这个最王朔以看似分裂的形态出现在读者眼前,其实不然。而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分裂感,一是我们以往的判断被他的“痞”劲遮蔽了部分,一是不同的写作决定了王朔不得不取不同的叙述。王朔还是那个王朔,对一个成熟作家而言,多几幅笔墨,换一换面孔都正常不过。此时此刻,作为出版人、作为书评人,首先要做的恐怕不在于急于宣布自己发现了什么,而是要更多地反省一下自己以往的或现在的阅读与判断。这或许是我在终审完《致女儿书》后的一点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