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兴趣的阅读类型为:
十七岁的英俊少年俞林迫于友情,替他的好朋友赵留汉拿着一罐“薰衣草味”的护手膏去送给叶青青。灯光璀璨的宴香府,神奇奢华的传说,狠对醉汉的泼辣少女……好学生俞林并没有留意班上的女同学叶青青,他当她是面容娇美、学业较俗的千金小姐。在酒店闹剧般的奇妙氛围里,英气勃勃的少东家小蛮女叶青青吸引住了他。在二楼垂下来的枝型水晶灯瞬间点亮的刹那,换了装束的叶青青看到俞林,眉宇间焕发着奇异的无法叙述的神采,仿佛浸润在无尽的喜悦中。她早已爱慕他;而他对她的爱,此刻在仙女的魔棒下点燃。 秦文君的作品总是翻开即见光芒。亮度、美度、力度、炫目度在她书的第一页起,就牢牢地攫住了你。新长篇《俞林·留汉》起笔描绘俞林与青青在醉酒般的魔术里一见定情极为精彩。这一天,正是俞林十七岁的生日,而他自己也忘了。叶青青支使着伙计,赶走要债的,问俞林功课,拌面做桃仁甜饼……率性,刚烈,娇憨,温柔,乃至珍珠般的泪光,一个魔性般的少女,如此唤醒了男子汉的柔情与勇气。美丽而骄傲的少女,就是少年成长的那道坎,让他们明白世界的深邃人性的美好,催生出他们强壮的愿望与勇敢的斗志。 叶青青,翻卷了俞林和赵留汉的世界。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青春小说校园小说。这是一部美丽的乡村童话。是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俞林体现着王子精神的高贵。而留汉是一个赴诸行动的英勇的王子。作家用了绝不少于俞林的笔墨来描写她心爱的留汉。对于心中的公主青青,留汉随时作着捍卫、保护、忠诚乃至可以牺牲生命的准备。他的热情沸点更高,精神更叛逆,行为更果敢。但是正因为这种一往无前的张扬个性,这种不断燃烧自己的激情,使得留汉一出场,就带着某种命定的悲剧气息。他注定是一个悲剧王子。因为最彻底的热情意味着最大的无私。当留汉知道俞林才是青青的王子时,他悄悄地退让了,他把薰衣草味护手膏盒里连着一颗心的留汉和青青的名字改作了俞林和青青。最后,也因为青青,留汉被烧成了重伤。 赵留汉逃课,打架,他出场时总带着那种喧嚷的不合时宜的气氛,好像令人头痛。但你看他对弱智妹妹的责任,他干农活时的那矫健麻利,他对土地和河流天生的亲和,他在自己挖的地窖“雪屋”里,给铁皮炉加碳,用干盐烤土豆和小鱼给伙伴吃……炭火映红之下留汉的脸,令人联想起那些勇敢无畏闯荡四野的美国西部牛仔的脸。如果有强盗入门,拼死护卫的,一定是留汉!不合时宜的出场的喧嚷之后,赵留汉以他的倔强一点点打动我们,乃至最后获得我们揪心般的疼痛。自然之子赵留汉不容于乡村,也不容于城市,他永远是远离主流的异类,但他是最抨击我们心灵的古典骑士。一百个一千个品貌兼优的平凡学子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个赵留汉会振振有声地留下来。文学的魅力正应在于此。 《俞林·留汉》,一个特别的书名,一种巧妙的构思。王子俞林和王子留汉,他们是亲如手足的好兄弟,他们其实也是一个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非现实。一个是善,一个是勇。在作家的审美理想中,他们合二为一,代表着完美的理想人格。小说最后,“俞林来到家乡的小汤河边,他去看他的好兄弟留汉,他要做这位好兄弟的耳朵和眼睛,对他不弃不离,那就是他的亲兄弟呵。他们都是心里有绿洲的人,内心永远相通。”俞林的完好存在,也即是留汉的完好存在。如果说留汉因为鲁莽而牺牲了自己,那么俞林在他今后的成长过程中会将留汉的精神留汉的力量体现得更加成熟而完满。这是古典主义的小说结构,它消解着现代的虚无与冷漠。 小说主要情节的展开是在城乡结合部的小镇。离土地不远的青青、俞林、留汉们从身世血脉上都带着乡村的烙印。他们淳朴善良聪明倔强,这正是作家着迷的地方。凡涉农活、田园、乡村风景、传统风俗,乃至民间的各式美味,作家的一支笔饱含感情流光溢彩。很难想象勾心斗角理性功利的城市会产生童话。在纯净的旷野、在空灵的人心中才可能产生童话。《俞林·留汉》当然是一部成功的现实小说,场景的出色转换,对话的生动丰富,整部小说体现着高潮迭起的节律之美。激情之中渗透着幽默。秦文君体现着一种涉笔成趣的大师风范,这种涉笔成趣在她别的作品中也多有存在,以至她的儿童、少年小说也同时赢得众多“超龄”读者的由衷喜爱。一流作家的读者永远没有年龄上限。意象是丰富的,意境是简洁的。正因为《俞林·留汉》有着童话的精髓,它才更加优秀而经典。童话体现着巨大的善、巨大的美,飘逸空灵才至于艺术的极端。在《俞林·留汉》里,写实的扎实与意境的诗性美妙地获得均衡。很少有作家能达到故事味和文学味的两全;而在秦文君,它们仿佛浑然天成。 青青被迫从家乡逃到城市,最后在城市失踪。公主落难了。落难后的公主能否秉持公主的骄傲自尊不流于污浊,这对公主是一场考验:对于王子,这同样是一场考验:是放弃寻找移情别恋,还是聚集力量拯救彼此,俞林和留汉作着各自的奋斗。十七岁的爱情没有结局,22岁的爱情还是没有结局。我们知道,21世纪的城市不会有白雪公主灰姑娘的结局。而十七岁,他和她珍爱对方的一颗心刹那间照亮了脸也照暖了心,生命因此焕发神采的时刻,这是一种永恒。它积淀了下来,不会被遗忘,不会被淹没。结局的形式不重要,结局也就是在开始之中。 《俞林·留汉》被评为是秦文君第一部带有轻度魔幻色彩的长篇小说。不能领孙子的俞林奶奶眼睛里流不出一滴眼泪,却从鼻子里潺潺地往外冒血。一颗颗土豆从泥地里跳出来砸向坏人。教室里突然窜进胖胖的小猪“柔软”。金色的高跟鞋被神奇地从小汤河里钓起来。所谓魔幻在可能与非可能之间,它比写实更强烈、更凸现、更过瘾,更抵事物的本质。一位好的作家,技艺与情感水到渠成,在关键的细节描述上似非“魔幻”不可了。魔幻飞越了线型平面,横扫了琐碎庸常,既趣致又厚重,对于人物的性格与命远有着神奇的启示性。魔幻是童话的彩色羽衣,是秦文君出众的创作力的自然迸发、递升与拓展。 古典主义的经典作品,总是在某种对立中产生感染力。对立和反差,使得人物彼此衬托各显神采。在《俞林·留汉》里,刻薄吝啬、自私无情的城里奶奶与善良宽厚、充满爱心的乡下奶奶;单纯正直的留汉和卑琐庸俗的边有才;理性玲珑的罗桂花老师和坦荡自我的贺老六老师;率性慷慨的小马哥和同样做生意却是刁钻贪婪的边有才二伯……你说这是童话发生的简洁的背景,它们也是。简洁总是更能体现艺术的感染力和思想的锋利性。乡下奶奶和城里奶奶完全可以成为独立于小说之外的出色的单篇童话。在不可抗拒的现实面前,整天骂着“吃刀子”的城里奶奶最后屈服了,要讨好原来看不起后来变富的女婿。而乡下奶奶,无视于恶待她的城里奶奶,为了她所爱的人在隆冬的小年夜冒寒而来,做点心包礼物,脸上的笑容具有着灯火般的明亮与温暖。最伟大的善就是一种忍耐。最伟大的善就是不计得失的奉献。乡下奶奶其实就是俞林品质的“根”与“源”。 同是天生丽质,娴静自闭的俞林妈妈“赛貂蝉”和泼辣霸气的小青青,也是一组对照。“赛貂蝉”是以关门绣花来抗拒粗暴世俗对淳朴天性的污浊,而小青青是以逃离奋争来捍卫自尊。极致的人物带来阅读的震撼,而极致正是作家创作才华的蓄势而为、厚积薄发。 如果要拿《俞林·留汉》和时下流行的青春作品相比较,那么可以这样说:它是电影,而它们是电视剧。电视剧是昙花一现的流俗之物,而电影有着精致永恒的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