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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协信息
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八届理事会于11月22日举行了第一次会议,会议选出新一届主席团。主席:王安忆;副主席:孙顒、赵长天、叶辛、赵丽宏、王纪人、陈思和、秦文君、任仲伦、陈村、王晓明;秘书长:臧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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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身份依然是‘作家’,我希望人们继续用‘作家方方’来称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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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七月在野,八月在宇(8)
2008年2月17日 10:31


    编这套丛书的时候,我发觉在我们上海作家的写作中,常常有一个绰约的背景,就是市井。比如叶辛的《蹉跎岁月》,在柯碧舟插队的那一个集体户,成员多来自于上海中下层市民家庭,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要比那两位主角更显其生动,表现出他们所来自的城市的价值观和性格;陈村的《从前》,也有一个集体户,扁头,阿发,女生小风——她考虑自己的归宿,是否要嫁给乡下人前,她对上海的男生说:“你们最凶的是张嘴,他最强的是一双手”,这种面对现实的态度,正是华丽的城市表面之下的芯子;前面已经说过,《正常人》是正面表现市民阶层的生活;陆星儿的《痛》里那个邱大风,更是真正出身市井的现代新贵;王小鹰的《丹青引》则有着一条喧喧腾腾的天池街……若干年以后,我们或许会发现,这是与“寻根运动”某种方式的遭遇,又迎来关于上海写作的热潮,在当时却多出于不自觉,但这不自觉也是在新时期文学的开放思想中发生。上海的市井生活,最早多出现在民国小说鸳鸯蝴蝶派写作中,到了一九四九年以后,就渐渐淡出,偶尔地,就像阴魂不散,突然在某一隅闪出。比如,六十年代有一部话剧改编的电影《小足球队》,里面有一个社会青年,诨号“爷叔”。这个形象何其有趣,都市浮华里的坊间人生,他吸引了一帮小萝卜头在弄堂进出,当然,是作为颓废的代表而遭到社会的唾弃。凡这类人和事,在那时多是以负面的形象登场。胡万春先生的小说《家庭问题》,后来改为电影,其中那一个青工,穿毛料裤,买绸缎被面,受到产业工人家庭的家长——父亲的严厉批评。这种日常生活的趣味,来自安居乐业的人生,其实是含有普遍性的人道价值。
    
    胡万春先生属上海六十年代崛起的工人作家队伍中的一名,他们多是以描写产业工人的劳动与生活而活跃文坛,然而我觉得,当我们强调他们社会主义写作身份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他们另一个也许更加鲜明的特质,就是他们的本土性。胡万春先生是工人作家中领先的一名,他的短篇小说《骨肉》和《过年》,引起过热情的反应。小说中描写的城市底层生活,在阶级矛盾与阶级斗争的观念之下,人和事都被简化了,但它们依然以人间常情打动了读者。这一回,入丛书的是胡万春先生写于一九八三年的自传体长篇《苦海小舟》,顾名思义,写的是穷人的飘零生涯。小说中这一个穷人的履历却是复杂的,若是按社会各阶层分析的划分,他可先后占据多个阶层。大约从清代算起,他家便是失地农民,到了祖父,则在宁波一带经营小本买卖,渐渐积累资财,成家立业,也有了教育的意识;所以父亲先读私塾,再上公学,接受强国思想,决心做一名海员,学习航海;结果是被骗子卖了猪仔,去到外国轮船做水手,期间参加了一次海上罢工,算是还了革命的夙愿;然后,带了一口洋泾浜英语回到家乡,接下了祖父一个行将倒闭的小百货公司,却无起色,只得将生意盘给舅丈,收拾收拾来到上海;所剩最后的一点资金投进米行生意,还是血本无归,这一回彻底死心,从此息了发家的念头,做杂役糊口,家中一贫如洗。于是,小说中的“我”,这上海城市的无产者降生了——经历逃难,乞讨,跑单帮,打工,学生意,间歇地上小学,读《圣经》,唱圣诗,终于在十六岁时进工厂学徒,走入产业工人队伍——看起来,不怎么合乎共运史中作为革命力量的无产阶级形象,可是,历史却呈现出丰富性。农村萧条,小型经济崩溃,资本型城市崛起……这些政治社会经济概念全演化成具体可感的生活状态。
    
    小说中那个英国人戈尔门先生,是父亲做杂役的爱文义路救火会的职员,应是上层社会,可事实上,却也为生计困扰,他甚至娶不起本国的女人做妻子,也娶不起会说英语的中国妻子,只能娶不会说英语的中国女人。在张爱玲的小说里,我们常能见到这些帝国公民,多是落寞的表情,他们是殖民地占领者,同时呢,也是寄人篱下,身份颇为尴尬。比如《红玫瑰与白玫瑰》,有一日,振保和娇蕊一同上街,遇到艾许太太,张爱玲写道:“艾许太太是英国人,嫁了个杂种人,因此处处留心,英国得格外地道。”还有《桂花蒸,阿小悲秋》里那个住公寓的单身外国人,悭吝又落魄,还滥交。当然,戈尔门先生是个好人,是父亲的知交,可自身难保,援助也有限。上海市井的戚色里,也有着异族人的面容。还有那些连环画家们,作坊样的生产方式,小说写到“我”去拜师傅学手艺,来到沪上著名的大师府上,境况竟十分窘迫,不止是贫寒,而且潦倒。作者写道:“他们夫妻俩年纪都不大,只能算作年轻人吧!可我却感到他们都很老了。”就是这样黯淡的营生,却发源成日后绘画的一个重要门类,多少可见出海派文化形成过程现象之一斑。我们可以在《苦海小舟》中找到《过年》和《骨肉》的故事轮廓,就像是这两篇小说的素材,显露出感性的面目,过去的生活这一回以私人经验的性质进入胡万春先生的写作,不期然地,展现出更为宽广的社会场景。




选稿:芦村  来源:文汇报  作者:王安忆   [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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