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丽坚，一个中国女人的战争》

    达理是上世纪80年代活跃于中国文坛的一对夫妻作家，这部《美丽坚，一个中国女人的战争》是他们经过十余年的沉寂又复出文坛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第一部长篇，当编辑将稿子送来终审并说明这是一部关于当代华人在美国生活的题材时，我当时的心理状态是并不怎么看好。要知道以《北京人在纽约》为代表的这类“新移民”题材在上世纪90年代前后不仅出现了一大批，而且该热的都已经热过了。在国人的出国求学求职已不再稀罕的今天，这类题材的作品能否写出新意又能否吸引读者？坦率地说，对此我是持怀疑态度的。只不过出于对以往阅读达理夫妇作品时所留下的良好印象，开始了对这部长篇的阅读。
    
    待到看完书稿的最后一页，我不得不承认，《美丽坚，一个中国女人的战争》虽仍可划入“新移民”题材一类，但时过境迁，今天的“新移民”已大不同于十几年前的那代“移民”，而达理夫妇的新作也就有了新的存在价值。我很清晰地记得并曾经在自己以往的文章中不止一次地表述过这样的意思：以《北京人在纽约》为代表的那批反映“新移民”生活的作品，大抵有两点共同的情绪：一是“诉苦”，一是“炫富”，或倾诉“新移民”生活的艰难与打拼的不易，或炫耀部分成功“新移民”的富裕。这些“新移民”无论是在纽约，还是在东京，抑或是悉尼几乎莫不如是，穷也罢富也罢，生存境遇是第一位的也是惟一的表现。而在达理夫妇的这部长篇新作中，这样的情绪和表现不见了，他们笔下的“新移民”们生存已不是问题，仅从生存或财富而言，他们甚至可以跻身于中产乃至亚中产，至少也是生存无忧了吧。这些“新移民”与美国主流社会的冲突不再是为生存而起，代之而来的则是由不同文化滋养而引发的种种矛盾，作品女主人公许琴虽置身于美丽的中产阶级社区，但她与社区内本土居民发生的那场“战争”就是典型的一例。
    
    从这个意义上说，达理夫妇的这部新长篇无疑为“新移民”题材文学增添了新的意蕴与内涵。尽管有此一新，我还是无意比较《美丽坚，一个中国女人的战争》与以《北京人在纽约》的那批“新移民”文学的高低优劣，而只是想以此说明文学写作与时代生活有着多么难以割舍的天然联系，从《北京人在纽约》到《美丽坚，一个中国女人的战争》，前后历时十余年，正是这十余年的历史进程，导致了虽同为“新移民”题材，但作家的表现与思考却大不相同的两种结果。这样的不同与其说是作家表现的不同，不如说是他们生活周边的现实发生了变化更为确切。面对同样的生活，不同的作家因其自身修养的不同而可能出现思想与艺术表现高低的不同，但面对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作家甚至是同一个作家也必然会出现思想与艺术表现的不同。时代生活就是这样天然地镶嵌在文学写作之中，尽管有正面与侧面、直接与隐蔽之分，但无论如何总是切割不断的。有些作家经常自诩自己的写作与时代无关与生活无关，说白了，这不过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姿态而已，当真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