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协信息 |
|
| 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八届理事会于11月22日举行了第一次会议,会议选出新一届主席团。主席:王安忆;副主席:孙顒、赵长天、叶辛、赵丽宏、王纪人、陈思和、秦文君、任仲伦、陈村、王晓明;秘书长:臧建民。
|
详情 |
|
|
|
|
|
|
|
 |
|
|
| 关于上海这座城市我能写的都写了,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都在文字中书写完了.
|
|
|
|
|
|
点击进入 |
|
|
 |
|
 |
日前,湖北作家陈应松在上海市作协的"城市文学讲坛"作了《文学的突围》的讲座.
|
|
|
|
|
|
|
|
|
当前位置:文心雕龙 |
 |
|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之九) |
| 2008年3月4日 11:27 |
程乃珊的《金融家》面向上海中产阶级社会,《金融家》中,华行董事长总经理祝景臣是浙江人氏,出身贫寒,父亲在杭州大户封家当差,封家老爷开恩,让祝景臣祝景文兄弟在封家开办的洋学堂开蒙读书,这一步便将他们推上事业人生的康庄大道。祝景文考上庚子赔款公费生出洋留学,祝景臣通过封家的交好,华行开山祖魏久煦进华行做练习生,之后一路攀爬,坐到高位。封家则已衰落,后人封静肖,只得在外国人诊所挣月薪,自糊自口,最后给祝家做女婿,多少有些像吃软饭的。与祝景臣同时进华行做练习生的范先生则终身只是个小职员,但儿子范仰之却是才俊,走上另一种人生道路,成长为另一路精英,终于能与祝景臣平起平坐,相辅相成,共渡民族危难。所以,上海这地方其实是英雄不问出身,公平竞争的场所。各人时运不同,资源占有也不同,但终究是以才智心气为决定,不断重新调整划分阶层。在这些跌宕起伏的命运之下,更普遍的还是平凡的人生,就像祝景臣的公子隽人和儿媳芷霜,由父辈们荫护,从战乱中挣出一份安稳且道德的日子。这些保守的人生,经过了危亡的时日,既没有错过生活,也没有损失良心,因循时令开花结果,不由要感慨祝景臣们的栉风沐雨。先是业内倾轧,华行遭遇大挤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再是日本占领军要挟融资华行,逮捕银行职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祝景臣几方受制,又要保人,又要保节,几回山重水复,又柳暗花明——在这潮起潮落时节,育秀女塾的女生们,也就是祝景臣们的女儿们,度着她们的闺阁时代。 这群女生使我想起蒋丽萍《女生,妇人》里的“四公子”,“四公子”是她们的先驱。她们显然要轻松得多,没有“四公子”的思想的重任。她们生活在“五四”新思想运动发生的二十年之后,又是在新开埠的上海,领风气之先。对异性的态度相当开放,甚至有几分佻□。小说里也写了一堂课,题目是“小儿疾病预防”,老师就是那位没落世家的大少爷封静肖,身材颀长,穿一身白夏克斯西装,谈吐活泼,引得她们都不安分了。他在上面讲课,女生在下面传字条,内容关于这一位是不是理想中的“黑漆板凳”。沪语“黑漆板凳”与英语“HUSBAND”谐音,然后就有人在字条上写:“这不是只黑漆板凳,是张沙发,起码要替这张沙发做一套沙发套,还要配上靠垫……太奢侈了”。联想《女生,妇人》里,李大钊给女生们上的“伦理课”,上海和北京多么不同,上海的女生和北京的女生又多么不同,它是现实的人生,缺少庄严感,甚至带几分粗俚,可也是积极的。 《金融家》写于一九九○年,这个年份对于这部上海题材的小说,很不幸地过于早了,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地域性。倘若晚上几年,“海派”写作起篷,它是可拔得头筹的。一九九○年,是探索小说形式的先锋文学热潮时节,贯穿整个新时期文学的批判现实主义继续向深处掘进,这一部在形式上并无新奇,思想上也不以尖锐为胜的小说,很自然地被忽略了过去。等到上海话题成为时尚,那些充满上海想象的写作且又潮涌,遮蔽了大众的阅读,这部小说依然没有进入潮流。所以我寄希望这套丛书,能让它再次登场亮相,让“海派”写作认识它们的前辈;我还寄希望《金融家》能以它的沉重来改变“海派”的轻佻气质,它所描写中国民族工商业者,从积贫积弱的社会挣扎起来。在这城市的流光溢彩底部,是命运多舛,时事艰厉。 本人写于一九九五年的长篇《长恨歌》,可说迎头赶上风潮,但又带来另一种不幸,它被安在潮流的规限里,完全离开小说的本意。在此,趁作序近水楼台,当为自己辩解几句。我想说的是,小说的第一部应是不如人意,小说家陈村曾批评过,这一部里尽是想当然,片厂试镜想当然,“沪上淑媛”想当然,选美胜出想当然,上海小姐当然要被金屋藏娇,藏娇人当然要遇不测……但恰是这一部最为看好,因最合乎大众的上海想象,而这一部我又跨越不过去,大量的交代任务要在这里完成,否则便无法开展故事。重要的情节是发生在第三部,王琦瑶和她的下一辈人邂逅,就如苏青说的,在人家的时代里,就好比寄人篱下。第二部是一个过渡,可是我却自觉得这一部写得最称心,这就和感性有关了。六十年代,在我是知觉初醒,人和事渐渐浮向水面,轮廓绰约,气息悠然弥散,无处不至。这一部,一旦开头便从容而下,就像自己会生长一样,枝叶藤蔓盘错。这是写作中最好的状态,所有的人物都在自由活动,主动走向命运。我被自己所感动,程先生身体落地后的那一节,我至今能背诵出来:“你有没有看见过卸去一面墙的房屋,所有的房间都裸着,人都走了,那房间成了一行行的空格子。”故事到这里似已倾向终止,事实上,我的目标还未抵达,于是,重振旗鼓,再向第三部进发,是第三部里的情节决定我写这个小说。女主角的结局十分不堪,损害了她的优雅,也损害了上海的优雅,可是倘没有这结局,故事就将落入伤感主义,要靠结局来拯救,却又力量单薄,所以,略一偏,就偏入浪漫爱情小说,与时尚合流。我选它入丛书,期待的是新一轮的阅读,能归回我的初衷。 孙树棻先生的长篇小说《末路贵族》,大约可称作海派写作的实至名归,它有着奇峻的人物和情节,以及社会风俗风貌。小说所写是二战时期,上海这远东城市,有些像北非的卡萨布兰卡,各国各系的政治军事的力量在此侵入然后交织。英国,美国,日本的谍报人员,以各种身份为掩饰,围绕着流亡上海的白俄姑娘娜塔莎,演绎出爱恨情仇的戏剧。这多少令人联想起四十年代徐訏先生的《风萧萧》,记得里面有一个化妆舞会的场景,各路间谍在此会合,面具底下的人究竟是谁?真好比《红楼梦》的玄机:“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场面实是华丽,流光溢彩,又扑朔迷离。我想孙树棻先生就是看《风萧萧》长大的一代人,新小说对于他一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同时,我又觉得他接受了批判现实主义思想,那应当来自于俄国文学,这也是孙树棻们的时代声音。就在这本《末路贵族》小说中,奇情异志之间,不时浮现起日常景象,透露出了生活的严峻。那位“萨巴罗夫上校”,在犹太人开的酒吧做门童,住就住在弄堂房子中的一间,过着寂寞的生活。他让我想起小时候,与我们家相距一百米的弄堂口,住着的一位白俄,以教授英语为生。父母亲曾经带我们去过他家谈话,想把我和姐姐交给他。他那房间是处于房屋的末端,正是一个尖角,于是,便呈斗状,是真正的“斗室”。屋内家具简陋,临时居住的样子。他站在我们跟前,内心却不知在什么遥远的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小说详细地描绘着这些被祖国放逐的人,如何谋生计,如何在异国建立起社会关系网络,彼此依赖生存。那个“卡特琳娜·康斯坦诺维奇伯爵夫人”有些让人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白痴》里的交际花,她年老色衰,流亡异乡,如《末路贵族》里写:“在市区北部租下了一幢房子,又搜罗了几个白军军官和士兵的女儿,在那里开设了一家妓院,当起了鸨母来”。由于和萨巴罗夫上校特别的乡谊,她将他的女儿娜塔莎,安排在办公室工作,不让她涉入风尘。为了取得保护,伯爵夫人不得不为日本人提供情报,故事就这样从日常的图景走向传奇,可是依然没有放弃生活的严肃性。日本特务蒙索洛夫——真正的俄国贵族,而不是像“上校”和“伯爵夫人”,这些头衔都是杜撰出来唬人的,命运难料,这位真正的贵族沦落到给日本人当差。他向日本人去领旨,态度卑微,内心想的是:“当你们还在吃奶的时候,老子已经在马背上冲锋陷阵了……”娜塔莎与英国军官劳伦斯的邂逅是好莱坞电影的套路,灰姑娘遇见王子,但其间纠葛着的种种细节,却不再是童话的性质,而是艰难人世的意味。娜塔莎和劳伦斯最终走出危境,所受援助多来自她那个白俄侨民社会:鲍德罗斯基叔叔,马思罗夫先生——他们从各自的经历走来,汇集在这个城市,这也就是上海这个国际化都市隐匿着的世界史。 看起来,我们这批写作者,主要的特征是现实主义,但已含有现代主义的变征。我们前后大约跨越两代,远至“五四”新文学,近到新时期文学,可说是我们共同的养料,我们都怀有着对生活和人的关怀。同时,在我们之间,还包含着承继的关系。从一九八五年七月吸纳第一批专业作家,到一九八九年的最后一批,上海作家协会集合起我们。我们的写作,大致可以勾画一个文学时期,这个文学时期,蓬勃兴旺。我们在新时期文学的背景下成长,又汇入进新时期文学的图景,且带着我们自己独有的表情。然后我们一同走入下一个时期,面临着丰富却复杂的新挑战:价值观急剧变化,消费时代起来,市场经济蔓延各个角落,再迅速纳入全球化;文学观念也在变化,经典取消,大众审美上升为主流,文学不再呈运动浪潮式地前进,而是分散为各个局部……而我们渐渐告别激情洋溢的青年时代,我们的队伍不断减员,胡万春,陆星儿,孙树棻,相继离去,情景多少有些凋敝。在这时刻,重新回顾走过的道路,检阅我们的写作,不止是为缅怀,更是振作精神,坚定决心,这就是编辑这套丛书的用意所在。 (全文完)
|
| 选稿:芦村 来源:文汇报 作者:王安忆 [联系我们]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