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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短篇小说艺术的“灯绳”
2008年3月30日 08:51


    近日,非常欣喜地读到出版社寄来的五卷本苏童短篇小说编年文集。为一位当代作家专门出版“短篇小说”这一文类的“编年”文集,这在我的阅读记忆里还是第一次。这套书汇集了苏童自1984年“出道”以来至2006年的一百二十余个短篇小说,可谓将其短篇“一网打尽”。无疑,苏童是当代短篇小说写作的大家,其短篇小说创作的成就有目共睹。在二十余年的小说写作中,虽然苏童的中、长篇小说《妻妾成群》、《红粉》、《罂粟之家》、《米》、《碧奴》引人瞩目,但苏童对短篇的写作热情始终持续不减。每年平均虽只有六七个短篇,但几乎所有的作品都能引起读者和“选家”们的密切关注。我认为,作为一位“纯文学”作家,苏童的被需要,在某种程度上体现着时代审美方向上的惯性和“执着”。

    早在十几年前,苏童就深情地表达过自己对短篇小说的喜爱和热情:“我想我患有短篇病,尽管它在我的创作中曾被莫名地抑制了,但我知道它在我内心隐匿着,它会不时地跳出来,像一个神灵操纵我的创作神经,使我深陷于类似梦幻的情绪中,红着眼睛营造短篇精品……有朝一日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短篇大师吧,我将为此祈祷。”也许,苏童只有在写短篇小说的时候才能最充分地享受写作带给他的精神上的愉悦。在苏童看来,小说尤其短篇小说写作,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他始终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种努力就如同在黑暗中寻找一根灯绳,以此照亮小说艺术以及整个生命。

    这套书的首篇即是写于1984年的《桑园留念》,并以此作为卷一的书名。我记得,苏童的短篇处女作并不是这篇《桑园留念》。但在许多场合或是文字中,他都多次提及对这篇小说的格外喜爱。我感到,这篇小说使他真正找到了写作的感觉和激情。在一定意义上它也是其整个“香椿树街”系列小说的“发轫之作”,奠定了他后面这类小说的基调。可以说,从此,他就几乎“陷”在了这条街里“不能自拔”。尽管后面的作品在技术上不断变化、“腾挪”,写得也愈发精致、飘逸和灵动,但这篇小说里所散发出的气息,叙述中可感可触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毛面”,都弥散、灌注于后来的大量短篇小说中。这篇作品显然给苏童留下了更多的纪念。我们相信,苏童不会轻易地离开或者放弃“香椿树街”“枫杨树乡”这些“邮票大小”的写作背景。因为这不仅是他的写作资源,也是他的文学观、哲学观使然。我注意到,除了他的长篇小说《城北地带》是以长篇文体对“香椿树街”的一次“大规模整合”之外,最好的短篇都是写这条街和这个乡的。而近年的一些短篇如《西瓜船》、《拾婴记》、《人民的鱼》、《冬露》、《手》、《哭泣的耳朵》和《白雪猪头》等堪称当代短篇小说杰作。有趣的是,只要苏童的笔一旦触及这个背景,就仿佛灵光四射,尤其在短篇这种文体中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从某种意义上说,令人激动的想象和对小说语言的天才运用,支撑着苏童的小说写作。小说表现的具体感性的存在“经验”和富于哲学意味的艺术形式交互作用,构成了苏童短篇小说的叙事形态。在苏童这里,小说写作已然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一种生存方式。苏童对小说唯美品质的刻意追求,对小说社会功能、拯救灵魂意义被夸大的厌烦,使得他在短篇这种文体中找到了摆脱所谓“深刻”题旨的途径。

    苏童短篇小说整体上精致、和谐、古典气息,奇妙的意象和意蕴,语感的精妙、文字的内在气韵,起伏跌宕自然,还有灵气都贯穿其中。特别要强调的是他的语言,这使他在小说中保持有相对稳定的美学风格,在短篇小说有限的篇幅内拓展想象的空间。我觉得苏童无论短篇还是长篇,他最大的优势是在语言感觉上,纯粹的文学语言,现代文人话语,一种婉约的唯美语言,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它是一个写作者能否达到一定高度的前提。而苏童恰恰在短篇小说写作中找到了尽情运用现代汉语的自由、洒脱的艺术空间。

    我们期待苏童不断以其出色的短篇小说续写他永远的“编年”。

    (《苏童短篇小说编年文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1月版)



选稿:芦村  来源:文学报  作者:张学昕   [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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