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这时候，王朔和孙甘露长谈过一回他心中“无限的黑暗和光亮”，那时他还深居简出，不怎么和外人说话。几个月后，他开始抛头露面，话越说越多，终被贴上一枚标签：丑陋的中年人。如今是王朔骂人人，人人骂王朔，谁都图个“过把瘾”。
    
    周遭闹哄哄时，我又把去年那期《收获》翻了出来，我依然喜欢那篇访谈，以及访谈背后的王朔。孙甘露面前的他，直率地说着他对时代、对文化、对人的观察，他如此天真诚实，甚至毫不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困惑。后来王朔又接受了一家周刊的专访，这被看作他“出山”的信号。当时我的同行们把那访谈“摘要”了转告我，我下意识觉得挺失望，心想他怎么变得这么尖酸粗俗，态度这么挑衅？等到亲自看原文，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他的话被“断章”，那些耍贫的话语被“提炼”成为“贵圈真乱”的注脚，之后作为谈资流传开，而他对生活的思考、他的愤怒与悲哀统统被掩埋在口水中。
    
    其后一段时间，采访王朔成为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所有的采访者似乎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就是逗着王朔骂人。他果然骂了，并且开始口不择言，他的一切言行落在看热闹的人眼中，不外乎“炒作”二字。我不知道王朔此时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境，只是想起《看上去很美》上映时，一群成年记者不怀好意地逗着片子的主演——那个从长相到性格都翻版王朔的小男孩，孩子后来恼了，就不好好说话，大发脾气，但小家伙的眼神，很委屈。
    
    此刻并不是想替王朔说话，只是看着这场闹剧想：谁会更悲哀？